|
攝影/日升
![]()
2025年是中國著名建筑學家、建筑師和建筑教育家馮紀忠先生誕辰110周年。
![]()
展覽現場復原了何陋軒的主體竹結構。參觀動線設計處處呼應方塔園的空間體驗。
本版配圖均為資料圖片
2025年是中國著名建筑學家、建筑師和建筑教育家馮紀忠先生誕辰110周年。
為深切緬懷這位20世紀中國建筑領域的杰出代表人物,并向公眾系統闡釋方塔園的設計思想與歷史價值,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和上海城市規劃展示館合作策劃了“方塔園和它的設計者”展覽。 這次展覽以獨到的設計語匯,為當下人走進大師的精神世界打開了一扇新的窗。 本報記者 柳森 一場向大師致敬的沉浸式展覽 在上海,方塔園是很多市民到訪松江、溯源“上海之根”必去的一站。然而,他們不一定知道,這座云集了多處松江千年文物的“露天博物館”,凝結著一位中國建筑師的畢生心血。他就是與梁思成先生并稱“北梁南馮”的中國建筑大師馮紀忠先生。 生于1915年的馮紀忠祖上為書香門第,幼時私塾出身,具有深厚的中國傳統文化功底。他先在上海圣約翰大學學習土木工程,與貝聿銘是同學。后來,他遠赴奧地利維也納理工大學學習,獲建筑師及特許工程師學位。回國后,他在同濟大學長期擔任建筑系主任,并創辦了中國第一個城市規劃專業和風景園林專業。 20世紀80年代,馮紀忠受上海市政府委托,設計方塔園。如今,他被譽為中國現代建筑奠基人之一。但彼時命運多舛,方塔園是他學術生涯后期最具代表性的一件作品,也是完整保留、能盡情表達自己理念的唯一的作品。意識到這點,馮紀忠把畢生心血、未盡之言都注入方塔園中。 而今,如何向來自五湖四海的公眾系統闡釋方塔園的設計思想與歷史價值?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幾代師生薪火相傳、攜手合作,用一場沉浸式展覽來作答。 此番展覽位于上海城市規劃展示館B1層。尚未步入正式展區,觀眾就可以遠遠望到展覽入口上方巨大的坡形屋頂裝置。這一裝置復刻了方塔園北大門的意蘊,又在燈光的輔助下,于眼前的地面上、弧墻上留下側影。沿著弧墻,穿過被夸大了空間縱深感的“甬道”,側影淡去,展覽如一幅畫卷緩緩鋪開。 整個展覽采用復線的敘事方法,通過“物”(方塔園的園林與建筑作品)與“人”(馮紀忠的人生與學術思想)兩條線展開敘事。記者實地體驗后發現,觀眾可以順著展覽流線走到哪里看到哪里,感受“步移景異”之美,也可以看完全部白色展板部分后,專程前往位于展覽中部的“黑空間”——馮紀忠先生生平展所在地。 這個空間仿佛一條通往大師人生四季的時空隧道。在特意調暗的背景墻的襯托下,分立展廳兩側的兩個長條形展柜,分別展示了馮紀忠先生的生平和作品。循著時間的脈絡和珍貴的檔案,我們能看到他從人生啟航、輾轉多地求學深造,直至深耕建筑、規劃、風景園林領域的一生,看到他融入設計中的文化情懷與創新理念。 方塔園里除了何陋軒還有餐廳、賞竹亭 記者與現場觀眾交流,他們普遍反映,此次展覽讓他們收獲頗豐,“遇到有意思的細節,忍不住就會在它面前多站一站,一站就發現自己打開了一個新天地”。 “塔院”展區專門帶來了等比例制作的方塔園總體模型。觀眾通過它俯瞰整個園林的全貌后,抬頭就可透過一扇“窗口”,仰望展墻后高聳的宋塔之巔。當你在瀏覽展板上豐富的地圖、文獻時,悅耳動聽的風鈴聲間或從“遠處”傳來。 原來是側墻上的電子屏,正循環播放著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2019級實驗班的學子們專門為方便公眾“身臨其境”“走近方塔”拍攝的視頻。 視頻里,同學們模擬游客的第一視角,從方塔園北大門入園,一路感受方塔園移步換景的空間體驗后,無限接近宋塔所在地及其建筑本體。 不多久,注意到這一視頻“妙趣”所在的記者發現,以類似手法拍攝的視頻還出現在了展覽現場多個區域的電子屏上。循著這條線索,記者一一感受了一個“前所未有”的方塔園。 何陋軒坐落于方塔園的東南一角,是馮紀忠先生最重要的作品之一。被普利茲克獎獲得者、建筑師王澍譽為“中國幾十年來,沒有任何作品可以超越的,唯一的當代最偉大的建筑”。 2021年至2023年,黃一如、徐甘教授團隊對結構瀕危的何陋軒進行了一次重大修繕,以期為國內竹構歷史建筑的保護修繕實踐與學術研究作出示范。通過相關報道,很多市民第一次深入了解了這一建筑的前世今生。一度說到方塔園,就會提到何陋軒,聽到何陋軒,就會想到方塔園。 何陋軒無疑是杰出的。如果說方塔園是一篇散文,何陋軒就是一首詩。其中既有流淌于整個方塔園的宋之“精神”,更充盈著馮紀忠先生“最沖動、強烈”的情感和“意”,承載著他提出并在方塔園實踐的“與古為新”“曠奧對偶”等觀念與方法。 “何陋軒”展區復原了它的主體竹結構,各元件“獨立、完整、各具性格,似乎謙挹自若,互不隸屬,逸散偶然;其實有條不紊,緊密扣結,相得益彰”,再現了這座面向所有人開放的茶室的非凡氣韻與人文溫度。 但事實上,何陋軒只是方塔園的一隅。馮先生是把方塔園作為一個整體構想的,其用心遍及園林的角角落落。 方塔園有北大門,還有東大門。從東大門入園的主要通道,馮先生精心設計。除了作為“茶室”的何陋軒,馮先生還想在茅草棚池水對面再搭一間“烹雪齋”,供人們在冬天喝茶賞景。在規劃整個園林的初期,馮先生就有計劃建設一座可以服務游客的餐廳(后因經費不足未能實施)。 在方塔園東部場地的竹林深處,還有由古建專家吳祖光教授執筆的“賞竹亭”。“既然到這個地方了,人家總要坐坐。”馮紀忠說。如今,入此亭如入宋畫,還能從整個空間布局中感受到現代主義空間的流動美。 睹物思人,問現代建筑的未來之路 整個展覽的收尾回歸于溫情與厚重。 墻面展示著何陋軒“與古為新”的修繕歷程,馮紀忠先生的采訪視頻在此呈現。他用溫潤的聲音講述著設計的初心與背后的人文溫度。而在展覽現場,溫潤著所有觀眾心靈的,還有隨處可見的中國古典詩意—— “不妨偏徑,頓置婉轉。”這句出自明末造園家計成專著《園治》的名句,仿佛可以與方塔園內空間體驗的設計巧思同頻共振。 “斗折蛇行,明滅可見。”馮先生曾不止一次對學生說,中國有很好的文學傳統。柳宗元的《小石潭記》就是其中典型的一例。“這里面的東西如果能運用到我們的建筑園林里面去,那就更有意思了。” 馮先生是這么想的,也是這么身體力行的。“日影西移,弧墻段上,來時亮處現在暗了,來時暗處現在亮了,花墻閃爍,竹林搖曳,光、暗、陰、影,由黑到灰,由灰到白……”他在一篇名為《何陋軒答客問》的文字中寫道。如今睹物思人,市民現場可感的風景與大師的心意遙相呼應,也喚醒甚至叩問著當代建筑學人的文心。 我們今天為何還要經常品讀馮先生的作品?顯然,這不只是為了解鎖方塔園的設計密碼,為了讀懂馮紀忠先生的設計靈感和“與古為新”的設計思想,更是為了使中國現代建筑的未來之路更清晰。為了打開一扇新的窗,讓更廣泛的大眾有機會循著方塔園的空間脈絡,沿著馮紀忠先生的學術人生,了解、溫習前人營造空間意境背后的生活智慧、處世之道。 在今天這樣一個被圖像、標簽和速讀習慣高度塑造的觀看環境中,這樣一個布設了大量細節、充滿了濃郁的人文氣息與學術底蘊的展覽,不一定能被所有觀眾在第一時間看懂,但相信它每一處精心的設計,從弧墻、光影到空間、文獻,都會播下種子,在觀眾與他們此時此地的所思所想之間,達成某種巧妙的和鳴。 責任編輯:日升 (責任編輯:日升) |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