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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5歲八路軍吳湘聚。 南京師范大學“抗日老戰士口述史資料搶救整理”課題組 供圖
三、地主之子參加農會 二分校一個大隊共五個連,一個連有120多人,五個連600多人。大隊長詹才芳,曾是紅四方面軍軍長,政委李忠權,參加過長征。1938年12月底,我們在詹才芳、李忠權帶領下渡過黃河,進入山西,元旦那天剛過黃河,在一個叫兔兒灣的村莊過的元旦。路上很順利,只在過同蒲路封鎖線時,被日軍發現,連夜跑了八十多里路,敵人開了機槍,但沒敢出來。 從瓦窯堡到晉察冀走了四十多天,一路背著行李步行,那年我16歲,這次長途步行是對我這個地主家庭出身的人的考驗。1939年2月到達晉察冀,繼續學習了三個月,5月份在抗大二分校畢業。這里比延安又差了一些,教師和生活兩面都是。吃的是小米,夏季發的是晉察冀的綠軍裝。和延安相比,晉察冀沒有那么多優秀老師,但是講的內容更加實用,更貼近戰斗實際情況。抗大由軍委所辦,大部分畢業生都安排到部隊工作。當時晉察冀正在發展根據地,彭真說地方上急需干部,和抗大二分校商量給他一部分學生,我們五個連的學生篩選了一百二十多人交給北方分局,做地方工作,我也在其中。 到地方工作需要先培訓,晉察冀辦了一個黨校,屬于北方分局領導,我就在這個黨校繼續學習,黨校校長由彭真兼任,教務主任周榮鑫。9月份結束學習,進入工作生涯。出乎意料的是,我這個地主家庭出身的人被分到了晉察冀邊區農會工作。 那時候群眾運動有四大團體:工會、農會、青救會、婦救會,即工、農、婦、青四個協會,統稱“民運四大會”。因為面對農村,所以以農會工作為主,農會主任是四大團體的實際首領,也是晉察冀的省委委員。我在農會第一年是做宣傳部的干事,第二年農會開代表大會,被選為委員,擔任宣傳部副部長,所以我的大部分時間是在農會宣傳部工作。抗戰時期為了團結更廣泛的統一戰線,不再沒收地主土地,把蘇區時沒收地主土地改為減租減息,不動地主的土地產權,并在原有基礎上減百分之二十五,即二五減租。原先交租水平是地主和佃農對半分,二五減租以后是百分之三十七點五,所以也叫“三七五交租”,即交給地主的不超過百分之三十七點五。農民過去受壓迫很厲害,收成和地主對半分,要改善他們的生活提高他們的抗戰積極性,否則得不到群眾的擁護,所以大力推行減租減息。邊區有邊區的農會,分區(地委)、縣委、區、村都有農會,沒有鄉。村的農會主任由農民選舉產生,幾位候選人站在主席臺前,背后放只桶,由老百姓投豆子,誰的豆子多就選舉誰,由老百姓選舉出他們最信任的人,因為這些人是直接關系到農民自己利益的人。區及區以上的農會領導任命的多,邊區農會領導則由分區代表選舉。 農會的主要任務就是發動農民減租減息,其次是發動農民支援戰爭,如抬擔架,送公糧,再就是動員青年參軍,但比例很小。 我做農會工作,主要就是干這個,鼓勵農民支援前線,發動農民和地主作斗爭,動員青年農民參軍。抗戰時期我們對地主一般要做宣傳工作,團結地主,拉著地主抗戰。同他們講清道理,為了抗戰就要讓農民支援戰爭,那么就得改善農民生活,否則調動不起來,所以我們要減租減息。在那種情況下,地主也只能隨大流,不敢對抗。 這中間經歷了幾次日軍大掃蕩,日軍的掃蕩,燒殺很厲害,如“天地合圍”。我們的人一般都是事先得到消息,躲到山溝里去,留下一個空房子,日軍來了什么也得不到。房子被燒以后,我們重新搭草房子。一般在秋收以后下來掃蕩,奔著搶糧而來。偶爾夏季來一次。有時候被包圍起來,倒霉的確實像電影上放的,就被日軍殺害了。日軍兵力不足,不可能對我們有大動作。在晉察冀屬于敵后,平常就和我們今天一樣,辦公室里開會、寫文章,都很安定。所以晉察冀成為第一個敵后模范根據地,1942年彭真到延安匯報工作,毛主席親自聽,覺得很好,夸贊是模范根據地。 抗戰后期,美軍延安觀察組派了七八個人到晉察冀,我見過他們幾次。1945年我們召開晉察冀群英會,就是勞動模范、戰斗英雄聚在一起,觀察組的人也來參加群英會,但沒有發言。 1942年9月,由于李鼎銘提出建議,中央決定“精兵簡政”。按這個要求,四大群眾團體要縮編,合并成一個“抗日聯合救國會”,下設工人部、農民部、青年部、婦女部,精簡下來的人去加強基層。精兵簡政時期,本來干部就不多,比如婦救會就兩三個人,再精簡也就一兩個,到區里或者村里做委員或支部書記,不存在失業問題。精兵簡政主要是加強基層,中層干部到基層去。我被任命為河北易縣縣委民運部長,離開農會到了地方,以后在地方一直干到1946年。1944年整個邊區由于擴大進行重新劃分,晉察冀下分四個省級行政區:冀晉區、冀中區、冀察區、冀熱遼區,又把我調到邊區地方,做邊區“抗聯”政策研究室的負責人,一直到日本投降。 四、解放戰爭中的土改 日本投降以后,中央決定由我們進入張家口,最初打算進入北平,后來因為美國和蔣介石的阻撓未成。晉察冀的領導機關進入張家口,晉察冀中央局也進入張家口,書記由聶榮臻兼任,副書記為劉瀾濤和程子華,組織部長是李葆華,宣傳部長是胡錫奎。張家口是我們占領的唯一近代化的城市,城市不大,人口只有14萬,但中央很重視。我在家張口工作了一年,是農會主任。張家口城市人口不多,有大批的郊區,農民不少,而且屬于中央局,故而干部配得多。 就是在張家口,中央對土地問題作出了一個重要指示,叫“五四指示”,要求把原來的減租減息改為沒收地主土地分給農民。五四指示是個土地政策的重大改變。中央讓張家口做試點。張家口的市委書記叫劉秀峰,他讓我搞一個點專門試水沒收地主土地怎么搞,那時講比較緩和,不要搞得太激烈,把地主多余土地拿出來分給農民,不是全部沒收平均分配。試完以后再全面推廣。我試點的那個村莊叫寧遠堡。“多余”的標準不一,貧富農村的情況也各不相同,能夠維持地主的基本生活的土地保留,其余都拿出來。比方說有的中小地主有一二百畝的地,給他留個二三十畝地,剩下的交出來。地主的態度比較順從,有的地主在我們剛一宣傳時就把地契文書拿出來,交給農會處理,或者燒掉。 我在張家口待了一年,后來傅作義偷襲張家口。我們起初把重點放在北平這個方向,認為北平是敵人重要據點,進攻張家口肯定從北平來,忽略了西面的據點。傅作義從綏遠經過草原壓到張北,離張家口大約二三十公里時我們才察覺,開始以為是小股敵人騷擾,后來發現不對,是主力敵人。國民黨于1946年10月9日、10日兩天連續轟炸張家口,第一天轟炸以后,市里斷電,我們有點緊張,不過很快又修好恢復了。第二天又轟炸,電又斷了,我們以為還會很快恢復,就安心睡大覺了。農會設在郊區,電話都不通,夜里我都睡下了,突然晉察冀日報社專門派人來通知我,說:“快起來快起來!” “怎么了?” “快走快走!敵人已經接近張家口了,趕快撤退!” 就這樣什么都沒敢帶,也來不及帶,我騎了腳踏車就跑。 撤出張家口之后,我被轉移到平北地區,北平的郊區當時有個地委叫平北地委,就是北平郊區五個縣:昌平、順義、密云、延慶、灤城。傅作義占據北平,離北平二十公里外則屬于我們。高麗營、小湯山是他占領,小湯山五華里之外就是我們。順義縣委、縣政府機關所在地就是秦城村莊。我是平北地委的民運部副部長,兼任農會會長,在順義縣離小湯山十來里路的稷山營小村莊搞土改試點。地主這時候已經比較老實,我們主要是宣傳政策,發動農民起來,地主也不對抗。 1949年1月份,我們第二次解放張家口,我又被調到張家口,這次是去做區委書記,張家口下邊八個區,我是八區區委書記。不到兩個月,中央準備要過江,組織一批干部準備渡江戰役,開辟新地區,給晉察冀一個任務,就是要建立一個完整的省的機構,省委、省政府。下面五個地委,每個地委五個縣委,包括黨政軍民全套班子。馬鞍山原來的市委書記劉連民是七區區委書記,加上一區、四區書記,共四個區委書記跟隨大軍一道南下,當時叫南下區黨委。區黨委書記牛樹才,副書記馬天水。區黨委班子組織好以后,先在北京呆了兩天,接著組織大家到河北正定學習,學習新的政策,就是渡江以后我們怎么工作。學習了兩個月。4月初登車南下,坐火車先到蚌埠,火車速度不正常,一天才走好幾十公里,好幾天才到蚌埠。從蚌埠下車,轉到合肥。幾天以后準備接收皖南地區,即池州、宣城、黃山一帶,我們區黨委改名皖南區黨委。此后和華東局接上頭,歸華東局領導。區黨委到達屯溪以后駐扎下來,兩個月后的8月,決定搬到蕪湖。蕪湖起初不歸皖南管,而是歸南京管,后來又劃回來歸皖南管理。此時的我是區黨委宣傳部下面的教育處處長,宣傳部的部門還有宣傳處、文藝處等部門。 五、轉戰工業陣地 在區黨委工作一年多,1951年我被送到華東局黨校學習,黨校在蘇州,學習結束以后,年底分配到上海。在上海工作十年,主要是在工廠,十年里先后在四個工廠工作:上鋼一廠當廠長,上鋼五廠當書記,上鋼三廠書記,上海冶金局副書記。1961年年底調到北京冶金部。當時我們的武器裝備是靠蘇聯支援的,后來中蘇關系緊張,停止支援,那么我們就自己搞,搞軍工生產需要建立機構,因為軍工需要的鋼材和普通鋼材不一樣,有特殊要求,比如飛機的發動機。所以冶金部成立了軍工辦公室,專門研究軍工需要的鋼材,我在這個辦公室當副主任。 “文革”爆發以后,我被下放到冶金部五七干校,干校設在云南蒙自。我是1969年年底去的,在那里勞動改造。給我的任務就是喂馬,我們兩個老頭喂四十匹馬,一匹馬一天十斤草,五斤料,四十匹馬四百斤,草要鍘好。馬無夜草不肥,晚上十二點還得再喂一次,每天就做這個。本來“文革”時期是凍結黨的生活,一年以后,認為我表現還好,經過整黨,恢復黨的生活,把我選為支部書記。沒過幾天,冶金部需要人。重慶鋼鐵公司是個大企業,一紙調令把我調到重慶鋼鐵公司任書記兼經理,在重慶一直干到1975年。 1975年以后我又回冶金部工作,到馬鞍山來“蹲點”,發現馬鞍山有一些問題,回去反映給上面。最后中央決定把原來的省委書記調走,派萬里來。萬里來之前知道我在這里“蹲點”,我們到他家里匯報了半天工作,匯報安徽情況到底怎么樣。就這樣我跟萬里一塊又到了安徽,這是1977年的事情。工作組結束了,冶金部就決定創辦安工大,冶金部在華北、東北、西南都有大學,唯獨華東地區沒有大學,所以在馬鞍山創辦一個大學。指定我到這里來,創辦馬鞍山鋼鐵學院,后來改為華東冶金學院,我是書記兼任校長,從1977年到1984年結束。 (責任編輯:日升) |



